“早知道有这么多人等着我,我就定个闹钟了。”高绪如说,把视线从庄怀禄脸上移开,淡淡地扫了裁决人一眼,发现她脸上那双末梢微微下垂的、严厉的眼睛也盯着自己。高绪如没有感到害怕,也不躲闪,他知道出了这么一件让公众哗然的枪击案,想捂盖子是根本行不通的。
庄怀禄朝他笑了一下,高绪如觉得他这个笑和当年在D国乡下的宠物医院看到的差不多。开门见山的,庄怀禄向高绪如介绍了裁决人,女钦差这次终于有了名字:邓宿惊。末了,庄怀禄又一一道出两位穿西装的男士的姓名,他们果然都是理事会的干员,虽然级别没有裁决人高,但他们这会儿正在联盟的羽翼下爬得正快呢。
“听好,伙计。”庄怀禄继续说道,“你住的是滕施泰尔医院,这可是一流军医的培训地,全中央区唯一专门收治枪伤的地方,对付战场伤情有备无患。消停点,大英雄,别想去找谁报仇,因为让你中弹的枪手已经死了。这几天你都在待在这里,那两位特工会在外面保护你。等你伤一好,就动身前往洛培德市①。”
高绪如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两条来自联盟的鲨鱼。盯着这两人,他不免又想起了那个把他从直升机上丢下去的野蛮家伙。心里一难受,高绪如就觉得身上的伤好像更痛了:“去洛培德干什么?”
裁决人回答:“前阵子你闹腾的动静太大,我们怀疑你的部分行为违反了制裁书的规定,联盟决定对此召开听证会。”
果然是这样。高绪如暗想着,将头轻轻向后一仰,倚在床头。他现在感觉好多了,不头晕,也不恶心,方才喝下的一口水让他干哑的喉咙舒服了不少。他们交谈时,梁旬易没有回避,一直默默地牵着高绪如的手坐在旁边。裁决人的话让梁旬易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高绪如的手,脸上难以掩饰的忧色让他的眼圈显得更红、更湿润了。
嗣后,裁决人离开了病房,两个特工也跟了出去,庄怀禄落在后面。花园里,庄怀禄不慌不忙地走到一辆停在槭树下的领航员旁,礼貌地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了下去,邓宿惊气定神闲地靠在窗户边拨弄着墨镜架,她的衣着简朴而雅致,向来正颜厉色的脸上罕见地隐约浮着一丝笑意。她抚了抚卷曲的发尾,像是说:我已准备洗耳恭听。
庄怀禄屈起手肘支住窗框,略微躬身,稍加思索后才开口:“我知道你是听证会委员主席,我不阻拦你办事。我没想到联盟这次居然把你任命为裁决人,看在咱们曾经相好的份上......不要为难高绪如。真的,他没做错什么,从最开始就是。”
邓宿惊看着这个昔日情人的眼睛,严峻的神色微不可见地柔和下来,眼周的皱纹也松散了些:“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你看我有哪次说过‘不’吗?我知道你在为谁担保,我专门研究过他,知道他为人如何。”
闻言,庄怀禄喜笑颜开。邓宿惊向他讨了一支烟夹在手里,淡笑着冲他勾了勾指头。庄怀禄会意,忙取出火机,变戏法似的打燃一簇火,殷勤地送到烟头下边。裁决人靠在车座上抽了半支烟,然后摁灭烟头,和庄怀禄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