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隐匿在黑暗处的刺客。此刻射灯又开始转动了,就在灯束挪开的一刹那,高绪如瞥见对面昏暗的角落里闪过一道红光。在战场上打过这么多滚,他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红外瞄准器。而这时吕尚辛把手指放在隐藏在调焦旋钮后面的扳机上扣动了它,子弹疾射出膛,刺破空气直奔梁旬易的太阳穴。几乎是同时的,高绪如大步奔上舞台,伸开手臂奋不顾身地抱住梁旬易,将他扑倒,转了个方向将自己的背暴露出来。
子弹从他肋下钻进身体,没有贯穿,剧痛如一道闪电将他劈裂。在非人的痛楚占据全身感官时,时间仿佛定住了,感受不到分秒的流逝。赖、傅二人冲到了舞台左侧,不假思索地就朝吕尚辛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和大腿;枪声震撼了会场里所有人,观众骇怕地叫喊着从席位上起身,慌不择路地涌向出口想要逃离;警卫挥舞着手势驱散人群,并投掷瓦斯弹......一切都停住了,悬在半空,只有当身体着地,头部撞击在舞台上时才觉得事物又落回了地面。
“高绪如,高绪如!”梁旬易摸到有温热的血液从他身上流出来,立时惊恐万状,“不要死!快来人救救他!”
礼兵们围了上来,看见梁旬易衣服上满是血迹,大声问:“你受伤了吗?是你受伤了吗?”
梁旬易奋力撑起身体,想把高绪如抱起来:“不是,这些不是我的血。他是我丈夫,他中弹了!”
陷入昏迷的高绪如很快就被抬到了担架上,由医务人员送去救治。梁旬易一直陪在担架边,紧紧攥着他的手,直到他被送进救护车车厢。圣母殿外壅塞不堪,人满为患,人人都在猜测究竟出了何事,然而没人能说个所以然来。没过多久,另一张担架也被抬了出来,从梁旬易身旁经过,于是他终于看清了杀手的面目。梁旬易觉得有些古怪,又让赖仲舒推他追过去,在车门边和吕尚辛对视了一会儿。
吕尚辛身中数弹,尚存一息,半睁着眼直视着梁旬易的双目。出人意料的,杀手的眼神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无穷无尽的悲伤。他嗫嚅了几下嘴唇,忽然涌出泪来:“梁旬易,你还记得吕尚垠吗?他是我哥哥,你害死了他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所以我恨你,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名字模模糊糊地从梁旬易记忆的麻团中钩了出来,由这个名字代表的人的形象却几不可见。可当梁旬易看到眼前这个将死之人的脸时,心中无缘产生一阵钝痛,某种近似于愧疚的情绪压得他续不上气,极度忧郁,足以置人于死地。在这种忧郁催动下,往昔的幽灵复活了,这幽灵是那么魁乎其伟,追忆者不得不匐伏在它脚边。
第79章 佢泣诉多风雅(4)
营房里空无一人,电视机却一直开着,屏幕里的录像画面来自战地记者,他说:“如果你现在在这里,你应该能听到爆炸声,他们正在轰炸市中心,我觉得我好像处在地狱之中。目前,解放日努达的军事行动①已进入最后阶段,切赫方面军退守卡布塔卡拉一带。总统在讲话中表示,维国不惜出动一切武力,把切国军队驱逐出日努达......”
洞敞的窗户外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一架形状紧凑的运输机从天而降,逐渐逼近跑道。它的轮子离机身特别近,着陆时好比穿着滑冰鞋落地。一阵更为低沉的响声从地底钻出来,地面上的沙石在不住地颤抖,听起来就像飞机撞着了地面。
舱门打开后,士兵接连步出机舱。梁旬易背着装备包走下来,看到一辆大巴就在舱门后方等着接他们去维国特种作战联合特遣部队(JTF-V)司令部在当地的驻区。梁旬易在中间的一个位置上落座,吕尚垠挤过来坐在他旁边。多年来,这辆巴士一直担负着运送兵员的重任,座椅上的人造革早已破旧不堪,减震器毫无作用,即使行驶在平坦的马路上也感觉非常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