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身过去亲吻了他的额头。夜间的鸟还在甜美地叫,梁旬易用带点凉意的手抚摸高绪如身上的伤疤,就像在打理这数十年中起起落落的生活。高绪如身上的新伤和陈伤是一道叠一道的,就像新枝长在老枝上,新雪落在旧雪上,而落在他生命里的雪究竟有多少,梁旬易无法全部看见。
毛巾敷了会儿就变温了,梁旬易拿开巾帕,往手心里倒了点活血化瘀的药油抹在肿胀发红的部位。敷完了药,两人靠在床头,高绪如把笔记本摊在被子上,凭记忆在纸上画了一只黑蝎子。
画完,他合拢笔记本,把纸笔放到床头柜上。梁旬易一言不发地靠在他胸前,情绪有些低沉。高绪如拨弄着他的发丝,问:“你还好吗?”
“我睡不着。”梁旬易说,“有人潜入家中行刺,这事光想想就很可怕了。”
高绪如搂住他,面对着墙上的洒金壁纸呼出一口气:“人人心中都会有恐惧,因为蝙蝠就是从圣母的心脏里飞出去的①。我也有害怕的东西,我只能努力让自己不怕它。”
“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听庄怀禄说过。”
“我是害怕失去你。”高绪如低头吻他,“因为我只有你了。”
天亮后没多久,高绪如的手机突然来电。他看了眼屏幕,按下接通键,听见金穗寅在电话里说:“我们逮到她了。”
这消息让高绪如惊讶地撑起了身子:“什么?你们抓到谁了?”
“给你老板寄恐吓信的人,我们把她缉拿归案了。”金穗寅站在审讯室的玻璃窗前打电话,“费了我不少劲才捉住的,现在我的手下正在问她口供。”
梁旬易被高绪如的说话声吵醒,睡眼惺忪地伸出一条手臂钩在他身上。高绪如连忙换了只耳朵听手机,回身抱住梁旬易:“说不通啊,什么时候抓到的?”
“昨天夜里。”
“是个什么人?”
金穗寅看着玻璃另一头说:“是个女人,她丈夫是白虹公司的雇员,就是太桥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她本人在电厂做维修工作,会使用工业胶水,和粘贴恐吓信的胶水对的上,所有证据表明百分之百就是她。丈夫的死给她的打击很大,以至于她的精神状态令人担忧。总之,她恨透了梁旬易,如果你要过来看她,还是不要捎上梁先生为好。”
高绪如看了眼挨在怀里闭目养神的梁旬易,他的神色那么安详,在朦胧的早晨散发出蜜一般的香味。高绪如越发觉得自己是真心诚意爱着他的,满怀柔情地贴住他的脸,一边回答金穗寅的话:“好吧,给我准备一张访客证。”
电话挂断了,高绪如把手机放回枕边。梁旬易这才睁开了眼皮,摸着他的背肌问:“出了什么事?”
“找到寄恐吓信的始作俑者了,我等会儿去警察段看看。”高绪如怜惜地抱紧他,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天对他的爱比昨日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