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高绪如捏着杯子,视线稍稍向上抬起,以便抒发幽情,“大概是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吧,就是在高中,我们彼此倾心,但都以为对方不知情。”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梁旬易一眼,发现后者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沉醉在他娓娓道来的故事里。高绪如拉着他的手,拇指不自觉地抚摸手背上的皮肤,继续讲道:“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天晚上,学校里停了电,教室里很闹、很吵,我坐在黑暗中,突然感觉有人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来电后,我对他讲了这事,他笑着对我说——”
骤然间,别墅里的灯全部熄灭了,整栋房子一片漆黑,游人的嚷嚷声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响起。梁旬易的眼睛有好一会儿都没适应黑暗,紧张地抓着保镖的手四处张望:“发生了什么?”
随后他就感觉有一个吻落在了颊畔,这分明就是高绪如描述的场景的重现。那个吻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但梁旬易的手却为之颤抖起来,脑中闪现出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他非但没有觉得冒犯,甚至还觉得自己仿佛重又回校去做学生,重又坐在那间停电的教室里了......简直是咄咄怪事!
“他对你说了什么?”梁旬易扭过头问,尽管他看不大清高绪如的样子。
有个声音在离他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他说‘有人喜欢你哩’。”
高绪如的说话声是轻柔的、纯粹的、敞开的,有一股熟悉的温情和忧郁,好像自打听到这话的第一天起,他的一生就这样断送了——就如算卦的娑卜罗人①说的:您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梁旬易一直处于轻微的激动当中,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心想:这声音就像遥远的召唤,哪怕日以继夜、穿山越海也要奔向它;倘若精疲力竭地跌倒了,也要把手伸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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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娑卜罗人:世代居住在盎士俄山脉的一支民族,以渔牧、替人占卜为生。
第33章 愁
一连数日,他们都在远离人境的自然风光里流连忘返,途中的一切都令人感慨系之。有好几次,梁旬易对着皑皑雪山甚至生出了长留此地的幻想。离开国家公园的时候,梁旬易随身携带着一个热望:尽快把在旅途中初露端倪的情缘发展下去,可是离盎士俄山脉越远,望着窗外的平原和延颈鹄望的杨树,这个热望就渐渐淡薄了。
到了莱恩山,天下起了时断时续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可穹窿中有些地方还是碧蓝碧蓝的。郦鄞穿了一件崭新的连衫裙,笑眼盈盈地走下台阶来迎接四人。梁旬易客客气气地和园丁握了手,再让他帮忙把行李拿下车。最令大家惊异的是陀螺的欢天喜地——它听到了汽车的声音,立即飞也似地跑到鱼沼旁,为他们接风。
梁闻生从车后座跳下来,回过身去拿放在椅子上的布包,而阿尔贝正忙着整卸行李,装有纪念品的箱子不小心撞到了他。梁闻生没站稳脚,往一侧扑去,恰好车门在这时关拢过来,将其搭在门沿上的拇指狠夹了一下,痛得他当即惊声大叫起来。阿尔贝吓得连忙丢下箱子,反手拉开车门,把梁闻生的手指抢救出来。
高绪如闻声赶到时,梁闻生一边抓着被夹伤的指头,一边抽抽嗒嗒地掉眼泪,憋得满脸通红,尽量不发出哭声。梁旬易托着他的手细看一阵,发现被挤压过的指甲下面出现了红痕,外围有点儿微微泛紫,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发黑了。他给梁闻生吹了吹,心疼地拍了几下儿子的背,让郦鄞带他进屋去洗手、吃药。
由于舟车劳顿,又由于返程时淋了些雨,几人一回家便马上沐浴更衣,把全身上下都弄得清清爽爽的。待梳洗完毕,楼下响起了锣声,全家人都来到枝形吊灯光华四射的餐厅里就坐,享用为庆祝梁氏父子久游方归而准备的晚餐。把胡子刮得精光的厨师摆完了菜,兴冲冲地坐下来,然后众人才打开了白得发亮的餐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