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床躺下,在整夜的半梦半醒间,他想起了梁旬易。在高绪如短暂的梦里,梁旬易不断变换着种种诱人、淫秽的形象,令他辗转反侧。高绪如回想起过去的那些求爱经历:出门前打好领带,摘下一朵栀子花插进纽扣眼里,盘算着今日的行程......他总是被很轻微的动静惊醒,醒来后,梦里的梁旬易又回到了那副悲伤的样子,就像在把高绪如眼睛遮住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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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钟,朝晖映亮了因老化而泛出水波纹的窗玻璃。“动物园岛”公寓离南边郊区的地铁终点站不远,卯吾正睡在他靠墙的小床上,紧挨着一只叉着腿的闹钟。整点一到,闹钟就开始声嘶力竭地号叫起来。卯吾睁开眼皮,转了转眼珠子,从软枕里抬起头,朝亮熠熠的窗户望了望,难受地皱起了眉。
“别唱了!”他叫道,不耐烦地把闹钟抓起来摁掉了开关,从床上一跃而起,到卫生间去洗漱更衣。
盥洗室的窗户斜对着楼房,目前这一带没有任何东西特别引人注目,尤其是这条街上单调的榉树绿化带和巨大陈旧的公寓楼房,这种房子通常提供给像卯吾这样的单身汉。楼下有一条荒凉的街道从斜刺里穿过来,在前头又折到另一个方向,一眼看不到头。事实上这条路是个死胡同,它在设计之初就完全弄拧了,以至于鲜有人踏足此地,除了落叶和蜜蜂。
卯吾泄气地盯着窗外,欣赏两幢大楼缝隙间的风景——那是郊外常见的小山,样貌鄙陋,山顶像树一样往有太阳的地方倾斜,形成一道悬崖状的斜坡。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坐在桌旁吃早餐,绣有银星的平顶帽就挂在椅子背上。这张桌子既是他的餐桌,又是他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几台电脑,还有几只装有速洗胶片的方盒。
蛋黄没煎凝固,卯吾就把流出来的溏心当果酱抹在白面包上。他打开电脑登入系统,草草扫了一眼后便眉开眼笑——昨晚收入颇丰。他不禁沾沾自喜起来,点开销量最高的相册,看到照片里的人正是他头天在医院门口碰见的那个金发男孩。
“好啦,”卯吾想,起身拿上相机,踅到逼仄的暗房里去,“就指望你发财了。”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收音机,扩音器里开始播放晨间新闻。在工作台上方悬挂着许多用夹子固定住的相纸,有些已经完全显影,看得出来每张彩照里都是各型各色的童男童女,其中不乏横陈的裸体。卯吾在暗房里捣鼓了一个多钟头,把所有相片都洗出来,装进纸盒子。这样有料的好货往往能钓到很多客人,卯吾就靠向他们兜售照片赚得钱物。
第22章 戒指
绿色电动车沿着晨间落满露水的山路开上来,从梁旬易家门口经过,送报工探出手,把一卷报纸投入廊柱上的邮筒里。夏天的早晨凉飕飕的,天空渐渐廓清,刚跃出山谷的太阳像个巨大的没有光泽的火球,园林中披满露珠的花卉散发出浓郁的气息。高绪如正踩在枫树林外的围栏矮墙上,用刷子清理监控摄像头上的灰尘。
没过多久,宅子的主人就出现在了花园里。轮椅开了自行模式,轮子滚动着,载梁旬易慢悠悠地沿铺满鹅卵石和细沙的小路朝高绪如行去。高绪如从枫叶的缝隙间看见了他,便将刷子和抹布收进腰上的口袋,跳下矮墙走出树林,站在路旁等他行至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