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狼正瞪着绿莹莹的眼珠子,趴在尸堆上啃食腐肉。高绪如立即明白过来自己掉进了万人坑里,这些尸体应该是惨遭屠杀的镇民。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人的喊叫,马上翻过身将藩希护住,搬来两具尸体盖在自己身上当掩护。
快艇上,监视GPS定位的技术员看到代表高、藩二人的白点停滞了,疑惑道:“怎么回事,他们不动了。”
“‘剑鱼’被射杀了吗?”
“不知道,”技术员说,紧张地盯着屏幕上距离白点越来越近的一排人,“追兵在朝他们逼去,就快碰面了。”
坐在船头的队长回身凑到定位仪旁边:“王八蛋,他死了吗?怎么不跑?已经有个人质中弹了,再损失一尊大佛咱们就等着上西天吧。”
“快跑啊,高绪如,动起来。”技术员害怕地捏紧了拳头。
蒙面杀手们走到深沟边上,难闻的臭气让他们不得不抬袖掩鼻。有人打亮了手电筒,光圈在沟底照来照去,入目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死尸,郊狼被强光吓得狺狺吠叫,夹着尾巴飞逃而去。
为首的那人抬手示意了一下,一众人便举起步枪对准万人坑,齐刷刷地开了一通火,打得土石飞溅、泥水横流。弹雨倾泻到腐尸上,躲在尸体下边的高绪如心惊胆战地听着枪响,悄悄靠近对讲机说:“‘鹦鹉’,‘鹦鹉’,我是‘剑鱼’。我掉到了沟底,暂时没被发现,你们可以直接向岸上开火。完毕。”
说时迟那时快,“鹦鹉”恰逢其时地出现在河流的弯道处,快艇像旋风一样从斜刺里冲出来,拉起数道翻滚的白浪,船头插着的国旗在风里哗啦作响。刹那间,架设在艇上的重机枪开始怒吼了,金光如焰,猛烈的火力顷刻间便覆盖了整片沙洲,将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追兵统统消灭。
见救兵及时赶到,高绪如才松了口气,动了动身子把压在背上的千疮百孔的尸体顶开,抱起藩希检查他是否还有呼吸。藩希身上裹了地毯,又被高绪如护着,遂没有被子弹击中。高绪如抱好藩希,耐心地趴在沟底等接应小组停火。
蓦地,“鹦鹉”又对着沙洲轰了一发火箭弹,把一辆企图逃跑的吉普车碾成碎片。枪击持续了数分钟,尔后戛然而止,夜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荒无人际的郊野,几簇小火在灌木丛里阴燃。
接应组在对讲机里喊话:“岸上目标清除完毕,暂无危险,你们可以过来了。”
高绪如答应了一声,抬头便见深沟边出现了同伴的身影,接着一条粗韧的钢丝绳被吊了下来。高绪如先把藩希绑在绳子上,叫人拉了出去,然后自己扯着钢绳爬出了尸堆。
“1号人质怎么样?”高绪如站在一片狼藉的雪地里问。
“已经抬去快艇上了,在抢救。但是子弹打到了脖子,大出血,可能有点危险。”队友话里有话地说,同情地望着高绪如。
高绪如抹了把满是泥污的脸,眯着眼睛环顾四周,一言不发。雪里横七竖八地瘫倒着几具尸体,都被重机枪打成了蜂窝。高绪如走到其中一个死人旁边,用脚尖将他翻过来,摘掉了对方头上的面罩,看见其下是一张铁青色的脸。他在雪里蹲了会儿,搜查他们身上的器物,然后掏出相机拍下了死者的正脸。
一连拍了多张人脸后,高绪如才收好相机和搜来的几样东西回到快艇上坐下。藩希已经被人从毯子里剥了出来,高绪如给他盖了几件冲锋衣御寒。快艇呼啸着转了个方向沿原路回返,两岸惨白的树林像录像带般往后退去。小艇飞驰时风雪极大,高绪如拉起帽子,侧过身为人质挡雪。
“我这是在哪呢?发生了什么?”藩希气若游丝,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高绪如拂了拂他额前的头发,告诉他:“在回家的路上,直升机在边境线那儿等我们。你命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