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胳膊腿都短了一大截,两个小女儿的衣服上补丁快比布料都多。
儿子穿得仔细,是棉衣,寻常人家少有给幼童做新衣裳的,因为幼童长得快,一件衣裳做好,没几个月便穿不了,太浪费,都是挑哥哥姐姐剩下的穿。张老五的儿子的衣服却十分合身,眼见是新作的。脚上穿着千层底的鞋子,脖子里还挂了个小金锁,上面刻着“福”字。
“你今年都五十四了,”苏景同说:“儿子才三岁,瞧这一身打扮,想来你疼他疼得紧。本世子也不难为你,你说一句谎话,本世子剁他一根手指怎么样?”
大皇子震惊地望着苏景同,他才十四岁,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于法,他私下审讯不合流程,于情,对三岁孩童下手,令人发指。
“你有二十句谎话的机会。”苏景同说:“手指脚指加起来一共二十,如果你超了这个数量,就只能剁胳膊剁腿了。手指少一两根还不打紧,无非是读不了书、写不了字……”苏景同环顾四周,张老五家有不少启蒙书,想必是为这个宝贝儿子准备的。
“缺胳膊少腿,本世子可不保证他能活着。”苏景同淡笑。
张老五咽了一口唾沫,“我儿子才三岁,他有什么过错,你对小孩下手,你丧尽天良!”
苏景同嗤笑道:“怎么,你没听过本世子的名号?本世子什么荒唐事没干过?多你一件不多,少你一件不少。杀个小孩而已,谁敢管本世子?”苏景同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大皇子。
大皇子咬牙沉默。此计虽然恶毒,但拿捏住了张老五的命根子,问话有效。
“你要是动我儿子,我定告到……”
“啧。”苏景同扬起一条眉毛,称赞道:“勇气可嘉。”
“你觉得谁敢查本世子?你是在提醒本世子,连你一起宰了么?”
张老五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脸色涨红。
儿子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直哭。
张老五忍了又忍,“知道了,小人会说实话。”
几天前他们告诉过张老五,来的人里,大皇子是庸人,摄政王世子是纨绔,只有熙郡王六皇子需要特别注意,这人话少但手狠,很可能查到你们身上,但不要担心,粮食诏报及收缴文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手脚,账目已平,他们拿不到真数据,放心说。
虽然不知为什么六皇子变成了摄政王世子,但应该抹平数据了。
“但愿你会。”苏景同问:“三年来粮食共收了多少石?”
张老五脑海中响起他们教的回答:郡王兴许会问你,咱们每年收的粮食有多少,我知道你记性好,但现在不是卖弄你记性的时候,糊弄走郡王最要紧,你不要立刻回答,你是个没读过几本书,只会打算盘的粗人,你还很愚笨,你反应很慢,你要思考很久,跟他说,数字太大,记不清,需要看粮食进出账本。
“小人记不清了,”张老五说:“但我有个本子,记录粮食进出的,本子上有多少,就是进出了多少。”
苏景同笑笑,“你不是远近闻名的好记性么?”
张老五心底一惊,按他们给的消息,皇子郡王们今天才到滨州,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好记性的,张老五强压着震惊,勉强道:“还、还凑合。但是数容易忘,不看到本子,小人也不敢确定。”
苏景同把他粮食进出的本子丢到他面前,“你说这个?”
“……”张老五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这是他们新做的进出账,做得很平,他们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查出问题来,张老五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是,就是这个。”
“说谎。”苏景同拔出刀来,叫人把他儿子的手摁在桌子上,苏景同用刀在上面比划,“你说是先剁大拇指好,还是小拇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