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破了洞的窗纸闯入,飒然有声。
摊贩寥寥无几,流离失所的饥民却是随处可见。这是穆翎这三日来最大的感受。
申时三刻,辘辘的马车声响随寒风传来,车轮经过的地方溅起漫天黄沙。
穆翎坐在回皇城的马车内,此刻再次途径了漠河,他的心境却全然不似来时。
见穆翎紧紧抿着唇,眉目间透着凝重,崔羌的心底莫名生出些烦躁来。
将人骗去北渊,本就是为了让这向来无用的太子殿下立功,从而让自己能够引起皇帝的注意,眼下目的正逐渐朝着计划的发展,可他的心中却并无半分高兴。
李氏杀了师父,他利用李氏之子达成目的,不是天经地义么?
但此刻看着穆翎低落的神情,他又不由得想,或许别让这小太子看到事情的真相,依旧活在李氏的庇护和安排下,对宫墙外时刻充满向往,人一旦有了希冀,就会高兴。
穆翎这样的活着,更好。
可是等目的达成的那一日,他们也就再无瓜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翎听见崔羌轻轻道,“殿下无须太过忧心,给事中不日便能到北渊,那里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穆翎凝思片刻,都察院给事中肖礼权本就是负责监管各地官员的,此次父皇派他领人亲自前往北渊目的已然清明,这北渊上下想必是会好好整治一番。
只是,北渊作为盐城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呢?这大澧真会如父皇所言的越来越好吗?
他微叹,“但愿如此。”
崔羌神色淡淡,似不经意又问道,“殿下今日让小五去做什么了?”
穆翎微怔,他分明是命小五单独去找陈勇的,崔羌怎么会知晓……他惊觉,比起他这个太子,东宫司的影卫好似真正听从的是眼前这位影卫长的。
太子殿下素来不会藏着情绪,崔羌瞧着他狐疑的神情,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属下有些好奇罢了,正巧午时碰见小五出门,便抓着他多问了几句。”
穆翎对上崔羌那双含笑的眼眸,心道反正都是自己的人,崔羌什么都懂,得下属信服也无可厚非。想着他心中的那点猜疑之心全然消散,便如实交代道,“孤直接和陈勇明说了。”
本以为崔羌会大惊,但面前之人闻言并没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启齿发问,“殿下为何要这般做呢?”
崔羌是当真单纯好奇这太子殿下是作何想法,在小五收到穆翎的指令之时便早已先请示过他,得了他的准许才去郡守府衙给人传话的。
穆翎抬眼看向他,若有所思道,“依我朝律法,陈勇此罪当株连九族。他妄为百姓父母官,虽罪有应得,但事已至此,就算株九族对如今的北渊也毫无用处。孤倒是觉得,若是他肯将这些年贪污的官银悉数上缴朝廷,反倒能改善北渊境况。”
崔羌安静听完他的话,眉梢微挑,“所以殿下是提前将他的结局告知,且给事中马上就到,他想跑也来不及了,让他主动认罪弥补反而有可能保住家人性命。”
末了,他顿了顿,神情十分散漫,继续道,“可,大难临头各自飞,殿下怎么确信那陈勇是个会将家人放心上的呢?”
穆翎摇摇头,“孤不确信。但孤也想试试,结局已定,他没有理由想要拉着他的妻女老小一同陪葬。”
辘辘的车轮声一路作响,马车还算平稳地驶着,他只淡淡看着穆翎,但双眸如同无边深渊,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崔羌静默了片刻,才出声问道,“那殿下究竟是想要节省时间拿回被贪污的官银还是可怜被陈勇连累的家人呢?”
穆翎一时没作声,似在思索。
崔羌复又开口,“若是前者,殿下此举并不无可,可若是为了后者,属下以为,倒是多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