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是丑了点,但这份丑也是幸运的代价。撞得太狠,颅骨都碎没了一块。然而正是碎的这一块,才让他撑到手术——脑外伤当中,压力往外泄,要远远好于往内压。
更幸运损伤是在右侧,不是优势半球。虽会落下残疾,但语言功能得以留存。
是的,这是一种幸运。正常人大概很难想象,失去语言的人什么样。
想说‘我渴’,说出来却是‘公园’。或者听不懂别人的话,母语像一种陌生的外语。人变成一座孤岛,再也无法与这个世界产生交流。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个棒球脑袋又算什么呢。陈熙南想着,人还是得学会妥协的。
没有比死更糟的事。而从死的坐标原点起算,停在哪个阶段,都是一种胜利。
全瘫的羡慕半瘫,耄耋的羡慕花甲。残疾的羡慕健全,那健全又年轻的呢?羡慕高学历,羡慕有才艺。长得漂亮或帅气,有钱有权还有地。
缝皮结束后,陈熙南在游离皮瓣下,放置了一根细细的引流管。
好消息。手术结束了,人没死。
坏消息。隔壁还有一台,生死未卜。
陈熙南灌了两口葡萄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战场。为那个脑出血的高龄患者,做内镜血肿清除。
两台手术下来,已经是早上十点。他累得脚底发飘,还是往外一路小跑。
他知道二哥性急,最烦的就是等人。别说一个钟头,哪怕就10分钟,都可能打道回府,或者找别人玩去了。毕竟段二爷人缘好,从来不缺搭子。
陈大夫今儿可不想跟什么瘦猴、刘大腚、大白话、胖虎子…或者不知是姐子哥还是哥子姐的孙二丫一起赶海——
他可是憋了个大安排,万不能出现半个灯泡来坏菜!
作者有话说:
然瓦瓦:川渝方言,慢腾腾。磨磨唧唧。
第99章 风雨同舟-99
陈熙南连口罩都没摘完,就一路小跑回休息室。急急地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给段立轩打电话。
“二哥,你还在吗?”
“废话!不在还他妈死了啊!”段立轩口气很冲,二踢脚似的炸在耳畔。不过憋了这么大的火儿,倒说明了他还在等。
陈熙南暗自松口气。一边换衣服,一边软着口气哄:“哎,看没看新闻?昨晚振兴那边的车祸。”
“看了啊,振兴到现在还他妈堵着。咱不搁那边儿走,从河口…”
“车祸的那个私家车司机,”陈熙南手肘趴在储物柜上,俩脚踩着脱裤子,“他没有死。”
“右脑搓没一大块,以后估计会偏瘫。”他走到水池边,看着镜子里满是口罩勒痕的脸。肿胀而憔悴,嘴上一圈冒头的青胡茬。拿出电动剃须刀,兜着下巴画圈,“但至少,我说至少,他的孩子暂时还有爸爸。”
段立轩沉默了会儿,笑着草了一声:“不是你啥意思啊?我还得给你发个奖状儿呗?”
“我想要奖状。”陈熙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