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路灯还亮着,银杏金衣在身,黄叶遍地掀舞。霞明玉映,晓色云开,曜曜火彩自旭日东升的地方移来,远处雪白的殿宇、塔楼和教堂紫中带灰,绛色的河水犹如融化的玻璃。
饭罢,高绪如又让梁旬易穿上驼绒外套,推着他去清晨空无一人的河滨步道散了会儿心。在高绪如搀扶下,梁旬易拄着手杖走了一段路,许是心情尚佳,通体周泰,他今天步行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远。他们肩挨着肩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休息,梁旬易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笑着说:“我觉得我一天比一天好了,两条腿的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大了。”
“医生说你会康复的,这是迟早的事。”高绪如拍了拍他的手背,“有时候这种事和心情有关,心情一好,什么都好。”
梁旬易展颜而笑,知道是什么给予了他如此多的希望。他和高绪如用同样的姿势靠着椅背,欣赏河对岸的美景,银杏在晨风中抖落了不少黄叶,雪片似的掉在他们掌中。日轮渐渐爬高了,河上波光粼粼,好似无数忽隐忽现的金蛇,在水中漫漶开去。
街上行人渐稠,高绪如怕路遇不测,便把梁旬易送回了酒店。此时随行人员们已起床拾掇完毕,梁旬易此行只带了两名保镖——赖仲舒和傅诩周。傅诩周刚入职不久,因此对主顾的人身安全显得尤为谨慎;他是个心平气和、和蔼达观的人,相貌端正,筋信骨强,四肢如铜浇铁铸的一般,曾卫冕格斗冠军,功夫了得。
逢此盛会,阿尔贝不敢怠慢,在房间里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固定,领口打上蝴蝶结,皮鞋擦得锃光瓦亮。他喜滋滋地站在镜子前挺了挺胸膛,傻了吧唧地冲自己笑了笑,觉得镜中之人实实在在是个帅小伙了,能为梁旬易脸上增光,没准还能有所艳遇。
上午十点整,梁旬易换好装,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满室因之生辉。他把高绪如送的白桦叶胸针别在前襟,为了配这枚别针,他专门请裁缝做了两身衣服,以备在宴会和盛典上穿用。之后,秘书来给梁旬易过了一遍行程表,并熟记午宴的细节。高绪如召来保镖和司机复核出行计划,在地图上标明了行车路径,将宴会的场内布置牢记在心。
他们于十时半出发。午宴设在葛王宫的音乐厅内,由内政大臣主持。葛王宫建成于国王时代,建筑美轮美奂,装潢富丽堂皇,花园里种满了香松、刺柏和鹅掌楸,在蓝天辉映下更显青翠,郁郁葱葱、香气四溢,宛如常春之国。会上,高绪如常伴梁旬易左右,须臾不离,对接近的人都抱有戒心。他有意在与会名流中找寻尹惠祯,但一无所获。
结束宴会回到酒店后,高绪如帮梁旬易脱换衣服,说:“内阁大臣都参会了,唯独没有看到尹惠祯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会藏起来。现在他要躲我躲得远远的,晚上的典礼他也不会露面。”梁旬易把领带摘掉,松了松衣领的纽扣,“但我觉得他即使缩起来了也不会消停,肯定会在暗地里搞鬼。”
“我们有选择吗?我是说既然有被袭击的风险,可以选择不出席这次典礼吗?”
“这是全国性的盛会,是帮白虹公司二次崛起,扭转社会舆论,扩大私人承包业务的绝佳机会,我不能不去。你抱我去浴室吧。”
梁旬易湿着头发靠在浴缸里,翻开讲演稿念了一遍。高绪如坐在对面,托着他的脚踝帮他按摩双足,一言不发地聆听他朗读,忽地轻笑起来。梁旬易正支着额头看稿,见他发笑,便掬了捧水泼泼他:“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