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前边可能有炸药,康京义马上驻足安抚穆奈,从包里抽出一只红外手电照了照路,发现有条紧绷的引线就横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康京义揉了揉穆奈的下巴,抱起它避开陷阱,再用电筒照着引线以作警示,向后边的狙击手搭档比划手势,示意他们经过时需要抬腿跨越。三人有惊无险地潜伏到观测地点,崔曼均趴在蒺藜丛中架起机枪,打开了瞄准镜前盖。
暮色更浓了,行将入夜,冷飕飕的残霞如勾了芡一般稠。树林外有一片黄澄澄的草地,成簇生长着耐寒的茅草,在数不尽的韧草之间,茨孛戎监狱的高压围墙遥遥在望。
“目标定位。”着弹员举着望远镜窥视监狱,“看到四个监视哨,三辆悍马,第一道防护门前面有挺MK48重机枪。前门共有12个人,男性,作卜拉逊人①打扮,没有看到儿童。”
崔曼均把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捏起来:“中心,我是角马一号,我已在南边山脊线就位。我们观察到监狱的实际布局与计划相同,我的观察员判断出里面的守卫多半是卜拉逊人。”
战控中心的屏幕里显示所有人生命体征稳定,梁旬易把话筒拨到嘴边,回答:“收到,无人机已放飞,热成像启动。打开频闪灯,让我们能标记你们的位置。”
“掘地者”无人机从高空薄薄的云絮上方飞掠而过,悬停在指定地点,矫正方位后立即传回了影像。看到灰色底图中出现了醒目的热源活动,众人无不为之一振。调停组锁定了频闪信号,同时接入监狱内部的网络系统,对他们的电子设备进行监听。又过了半分钟,安装在监狱各处的摄像头也被入侵,建筑内各楼层的动静一览无余。
“网络状态一切正常,监狱内报警系统已关闭,正在确认优先及次选路线。”霍燕青说,“他们的防盗做得不怎么样,简直不攻自破。”
监督员操控着无人机在监狱上方盘旋一圈:“情况很复杂啊。我们捕捉到了上百个热源目标,监狱西北部有大量物体聚集,推测是羊圈。部分看守配有犬只,他们在防护门附近游荡。监禁区内有37个目标,我们把其中21个划定为待解救人质。21个孩子,21个家庭,当然实际数目可能比这更多。”
构建完交互网络,梁旬易给出下一步指示:“开始和现场观察员进行交叉核对,确认打击点位,让‘蜂群’和雷鸟直升机做好准备。角马一号,先寻找临时目标,攻击最大火力。”
借着灌木丛掩护,崔曼均把激光定位仪架设好,在着弹员协助下盯着目镜调整射线的角度。康京义伴着他忠心耿耿的战犬守在一旁警戒四周,穆奈戴着嘴套,雄赳赳地立起双耳东张西望,它黑溜溜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颗橄榄石。几公里外的水塔下边,控制员根据前线发来的激光目标指示在系统里输入打击坐标,随后移开史酷比的车顶盖,黝黑的蜂巢矩阵从底座升了上来。
直升机像雨天的蜻蜓,低低地贴着林稍飞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没了大部分噪音。高绪如抱着枪坐在敞开的机门旁,静坐着沉默地俯瞰脚下忽高忽低的万顷叶浪,波浪形的矮冈带有浓郁的原始色泽。高绪如前瞻幽谷,后顾莽原,触目所及尽是映日擎天的红杉树,宛如从地心冒出的熊熊烈火。
飞机从一处山坳上空掠过,密林中有座不知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古城堡,倾坍的墙堞被藤蔓埋没,赭红色的焚祭场空留一堆乱石,满目疮痍......它使人感到古代的野蛮、战场的残酷,和古维加里的伟大与沉疴。最后一抹霞光在柔而欲化的光宇下消退,山峦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林地,直升机绕过一道山梁,天地间乍然激起阵阵雷鸣般的轰响。
监狱里亮起了灯,从山谷里吹来的风把围墙内古橡树吹得沙喇叶落,浑圆、虬曲的老枝低垂着,侧看活像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