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货栈散发出海鲜和干货的咸腥气味,渔夫刚从船上卸货,个头硕大的斑节虾在箩筐里活蹦乱跳。高绪如弯下腰在筐里挑拣,一边笑着说:“你最喜欢吃的,回去我给你做。”
梁旬易有所触动,心头涌过一丝甜蜜,这样恬淡如水的日常生活是他求之不得的。称了重、付完钱后,两人沿轻风习习的河岸长堤走回停车的地方,绛红的太阳已隐入公墓后面,笼罩停泊场的烟云变成了紫色,山冈上的教堂高峙于楼台城郭之海。
到家时,鲜艳的晚霞燃亮了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朵浑似篝火的光斑,烟蒙蒙的夜幕慢慢降落到了天窗上。高绪如洗干净手,穿好围裙,到厨房去整理食材。梁旬易把买来的花搁在五斗柜上,然后转进厨房,见高绪如正站在流理台前放水洗菜,便过去帮他掐起了豆荚:“为什么一定要回家自己做饭?在外面随便找家餐馆就能对付的。”
“你在郦鄞过生日那天说想尝尝我的手艺,我答应了你的。”高绪如回答,一面剥着水盆里的虾,虾头的尖刺扎痛了他的手指,“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人,吃过晚饭再回克索罗吧。”
听罢,梁旬易扭头望着他笑了起来,把掐好的豆荚放进篮子,试探着问:“你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高绪如隐约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看着他的眼睛,似是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梁旬易被他看得难为情了,就低下头专注地摆弄起手里的菜心来,耳根和脖子都冒着淡淡的红:“我喜欢你住的地方,也喜欢我们单独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我想和你一起在那天窗下面睡一晚,就在那张床上,干什么都行。在故乡,在你身边,让我觉得自己更强壮、更完整了。”
他面带微笑,弹去手上的水珠,轻轻刮了一下眉毛。梁旬易表露心迹的时候不大敢去看高绪如,又因为动了真情而忍不住眼眶发热,浮出一丝薄泪,剥菜叶的动作也变得拘谨了许多。
“以前我住在这里,晚上回来也要自己下厨,我会在做菜的时候突然想起你。就是没来由的,即兴的,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一个念头:现在的梁旬易在哪里呢?如果我和他没有分开的话会怎样呢?”高绪如把虾冲洗干净,沥去多余的水,然后扶着台边停顿了一会儿,“但我想象不出来,因为我已经想象不出你的样子了。你在我印象中依旧是十多年前的容貌,还穿着那时的衣服,理着那时的头发,好像时间从未流逝,你也没有老去。”
梁旬易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他的告白中来,高绪如又重温了当时的心境,悲情油然而生,忍不住把脸掉向一边,抬手拭去眼泪。他回头看看梁旬易,用含泪的双眼冲他笑了笑,继续忙手上的活:“我一开始答应庄怀禄去做你的保镖,只是想去见你一面,一面就好。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早已和别人成家立业,我知道这很正常,毕竟你得到的消息是我已经死了。只是......只是我会一直想念你,工作时,休息时,在床上,在梦里,这种思念已经成了习惯,就像我习惯用右手写字一样。”
高绪如沉静的叙述让梁旬易深切入骨地知道了他有多爱他,知道了他们之间年深日久的相思业已蜕变为一种灵魂上的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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