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如开着车绕花坛转了一圈,从东边的大门驶出校园,汇入主路。途中,梁闻生悄悄留意着新保镖,发现他手背上有几条疤,伤痕因年久日深而变白变浅了。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与高绪如套近乎:“你从哪里来的,高叔叔?”
“第四区,博恩西市。”高绪如回答,发觉这个小孩有点自来熟。他眼观八面,抬手将后视镜摆正,好看清后车的情形。
“那你的长相为什么这么像地道的北方人?”
“因为我父母都是克索罗人。”
梁闻生望着窗外的街景,过了会儿才说:“我也是从博恩西来的,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带着我来了北方,定居在克索罗市。对了,你会一直留下来吗?”
“什么?”
“上一个保镖离我而去了,因为他离炸弹太近。”
“闻生。”一直沉默着坐在后排的郦鄞发话了,“不要和高先生闲聊,高先生现在在工作。”
“你可以边开车边说话的。”梁闻生看着高绪如说,他天真的童心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蓝眼睛和别人不同。
高绪如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扭头朝他笑了笑,说:“也许你该听郦管家的话,让我专心开车。”
梁闻生瘪了瘪嘴巴,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流淌。奔驰开到路口等红灯,忽然打斜里闪现出几个人影,围着车子忙活起来。高绪如心下一惊,反射性地把手伸到旁边想要拿枪,却发现暗格里空空如也。情急之下,他只得抬臂护住梁闻生,警觉地盯着窗外。
围上来的三个人不过十四五岁,其中一人头戴尖帽,脸上涂着白粉,眼睛化成了小丑样式,嘴唇也涂的又红又艳,手里抛着小球表演滑稽的杂技。稍小些的孩子提着一只铁皮桶,把肥皂水泼到前风窗上,卖力地擦洗起来。另外一个男孩打着唿哨,不停拍击驾驶座旁边的窗户,希望车主能赏些小钱。
“不需要,谢谢。走开,走开,离这辆车远点!”高绪如出声驱赶这些杂技团,把车子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
“他们是专门在红灯时出来要钱的。”郦鄞提醒道,“都是些小孩,没什么的,他们讨不到好处就会自己走开。”
果然,三人没从奔驰上刮到一个子儿,便收拾起家伙什,跑向下一个目标继续他们的蹩脚把戏了。梁闻生被高绪如的动作吓得不轻,惊恐地四处张望,还以为有人杀来了。不过高绪如强有力的手臂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梁闻生这才勉强定下心神。等绿灯亮起来后,高绪如驱车快速驶离此地,没用多久就开上了通往梁家公馆的柏油山路。
马凡西路沿逆时针方向盘上莱恩山。路的右边,一幢幢姿态各异的别墅无所畏惧地凌空架设在山体上,下面就是溪水潺潺、雏菊点点的莱恩山谷,谷底堆满了洁白圆润的巨石。
通往公馆大门的是一条上坡路,两边种满了梧桐和白桦,低矮的灌木挨挨挤挤地聚在一处,白花花的萱草零星散布其间。高绪如停稳车轮,扫视了一圈大门,只见门口空无一人,既没有保安也没有看守。他看向后视镜,注意到后面的路口旁停满了车,各式各样的人来去自如。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门外的通话机上。
通话机因日晒雨淋而生锈了,电线外壳已经老化开裂,不过也没人来过问。郦鄞坐在后排默然不语,高绪如捻着手指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去拨弄了几下电线,然后使劲摁住门铃。
“谁来了?”有人在对讲机里问。
“高绪如要见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