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等不到,从一百二十年延长到三百年,也不短了。且我还有个金丹修为。怎么算我都比最初赚了。原本,我起初只求个能引气入体而已,如今两年时间结丹,容颜不老,不该好高骛远、毫不知足。
我默默将各种理由说法匀了个遍,心境渐归平静,自觉如堪空门,已跟这湛蓝的天一样纯然,不起波澜。
只是以后的路、为以后走的路做的准备,可能都要改一改了。
我终于能稳稳开口,继续跟他说着话:“桓九,拍卖会这主意毕竟是我出的,理应我管,回去之后,你还是把所有折子都给我批罢。圣教诸事交给我,你专心修行,早日恢复修为。”
他应未想到我会平静地说这个,有些怔愣。
我将暗红色的储物戒轻轻拔下,捧还给他:“这些东西,我暂已用不上,还请你收回,另换些我用得上的礼物给我。”
桓九不接,我手臂便一直跟他抬着。终究他不如我波澜不兴的心境能扛,还是伸手接了。莹光仍在他眼底打转,还是未落。
“远之,我好不容易……送到了你真心喜欢的礼物。我……”
我垂目道:“只需你换个别的,是你心意,我都接受。”
桓九把那储物戒拿着,不愿收起:“远之,你越这样,我越害怕。我两年来经常都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死,我真的……我明明、明明……”
他泪水再忍不住,扑簌滴落:“我明明马上就要把远之完全找回来了……”
宽慰他此话,我只需说一句“我不走”。可我没法说出口,而今我自己都不敢对这三个字作出保证。
幸而我还有另一套发自内心的说辞可宽慰他,也可宽慰我自己。我真是有很多说辞。
我道:“桓九,我们其实,不必把这份债看得太过重要。如今你是魔尊,而我是你道侣,你可还记得乐扶苏回忆中,你兄长前任魔尊大人答应过什么吗?”
时日太久,桓九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我哥答应过乐扶苏……让天下清平、安居乐业,让世间无作恶之人、作乱之妖魔。”
我将目光移向天际:“天地灵气衰微,我们这些修士每多引走一分,旁人可用便少一分。取之于天地就该还之于天地,何况你我是最高上位者之二。所以我……我早就想过了,若哪日仙途再度受阻,便用自身所有为后浪修士铺路和造福苍生,这样一来,便是窥不见大道所在,此身意义,也不小了,不是么?”
桓九睁圆了眼,凝着我犹不敢信。半晌,他嗓音颤着,不大确定:“远之,你当真这样想的?你心里肯定难受,你肯定恨不得一刀杀了我的,莫要、莫要用这种大道理来安慰自己。”
我和缓了声问:“那你觉得我为何愿意回来?是因为你把自己给我采补,表现了还债的诚意?”
桓九哑然:“……不是这样吗?”
现下虽又是我这个有创伤的在安慰他,但和他说清楚这个,我并不难受。
我指了指东方,指从这里遥望不到的东海:“我去过明州的散修聚集地买东西,在明州城地下,闹市之中。重光派为了抓散修做探索秘境的苦力,竟直接破开了这片地方,把躲在地下的散修抓出来。附近百姓生死不知,屋舍损毁不计其数。请问,你的圣教做过这样的事吗?”
桓九赶忙道:“当然没有!我很早就听远之话,让圣教护佑一方,散修也随他们爱怎么聚怎么聚。我虽然是魔修,名号没有仙修那么好听,脾气烂,可我也是人……我知道远之行事正道,绝不会容许我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