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陇西
「……这是我的过错。」
从营帐中出来后,
嬴政又被何博拉着,在周围的地方转悠。
等走了一段后,
这位始皇帝才忽然开口,没什麽表情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啥?」
目光已经被路边一根长相十分完美的木棍吸引住的鬼神回过神来。
他依依不舍的从那木棍上收回视线,并将之挪到始皇帝的脸上。
「怎麽突然这麽讲?」
犟种也有醒悟的一天吗?
始皇帝只是背过身去,
魂体在初春时节不甚明亮的阳光的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又沉默了起来。
于是何博不理他了,跑过去将木棍捡起来,并且挥舞着,给予旁边好不容易熬过冬雪,生发出一点绿芽的草木沉重打击。
而等无情的鬼神嚯嚯了周围一大片,并痛击了一只刚从窝里爬出,过来觅食的杂毛兔子后,
始皇帝才重新说道: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好一切。」
「我以为已经解决的问题,之后不会再出现,这样扶苏可以走的更加轻松方便。」
「但是……」
如今的天下,
哪里称得上「好」呢?
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黔首率先站了起来,撼动起了嬴秦七百年的社稷。
虽然陈胜吴广已经相继身死,
但义军仍旧存在,
其中一支主力,
甚至还是出身低微的刘邦!
呵,
区区一个泗水亭长……
这样的身份放在咸阳,放在血统尊贵的始皇帝面前,难道不算低贱吗?
如果没有叛乱的事,
那刘氏在刘清去世后,最值得为人称道,可以提高自己身家地位的,想来是跟黑氏的远亲关系吧?
而在诸夏以外的地方,
始皇帝也只觉得修好了长城,便可以阻拦匈奴,大家能高枕无忧了。
可谁能料到,
匈奴人会通过西域,绕路过来攻打秦朝的腹地呢?
秦朝因此两面受敌,
本就不太美妙的局势,便更加雪上加霜了!
嬴政之前被推入营帐,见到了自己的长子扶苏,发现这位才三十三岁的二世皇帝,已经生出了缕缕白发,形容十分疲惫。
他回顾了一下对方过去的容貌,
发现扶苏在登基为帝的这几年里,衰老的很快,眉宇间的忧愁总是挥之不去。
扶苏这个人,
是个仁善的君子,
也并不缺乏勇气。
如果他是个胆怯的,只会念书的傻儒的话,也不敢反驳自己父亲的政令,与之争吵辩论。
因为扶苏的母族,是被始皇帝肉体消灭过的,还在青史上抹去了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姓名。
黑状私底下还通过女儿纱探知过扶苏的想法——
在这位长公子的心里,
其实一直怀抱着「父亲可能杀死我」的想法。
而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却还敢向父亲提出异议,扶苏绝对可以称得上「勇毅」了。
但他当真不适合当皇帝。
或者说,
他不适合接手始皇帝留下的基业,更应该降生在一个承平的王朝中,做一个稳妥的守业之主。
可偏偏,
嬴政就是把这个位子传给了他。
「所以我说,父子之间有什麽话不可以说呢?」
「你如果爱他,就坦诚的告诉他!」
在何博看来,
扶苏如今的表现,
又何尝不是由于年少时经历父亲屠杀自己母族,从而在心底患得患失许多年陪养出来的呢?
何博看向嬴政,很严肃的跟他说道,「要是扶苏保不住基业,死下来了,你可别板着脸,只知道骂人。」
「不然我怕他之后跟着嬴渠梁跑了!」
秦孝公自打看开之后,就一直安心享受自己死后的洒脱生活。
又因为他是嬴秦在阴间辈分最高的先祖,所以得到了许多嬴秦君臣的亲近和信赖。
扶苏想来,应该也会喜欢这位老祖。
嬴政想要反驳他,说「扶苏绝对不会背离自己的父亲」,结果转身一看,发现自己得抬头才能从密密麻麻的树枝间,找到何博的踪影。
「……你怎麽又上树了?」
嬴政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鬼神变化成的「玄鸟」。
在死下去之后,
何博特意邀请了嬴政很多次,将自己对他常年的暗中窥探,得意洋洋的显摆出来。
嬴政因此知道,
鬼神就只是鬼神,
祂可以变化万物,而不仅仅是那从天而降的「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