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的身份十分敏感而尴尬,所有待遇都是万历皇帝钦定的,谁也不敢多给一分。
在万历皇帝忽视的方面,就会导致宫人「合理」怠慢。
而皇长子和讲官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敢主动向皇帝「诉苦」,就怕引发万历皇帝的厌恶和不满。
所以一帮人在这里冻得跟孙子似的,既可笑又活该。
林泰来扫视了一圈,在讲官人群里看到了周应秋和董其昌,还看到了一位比寻常人略微高大雄壮的陌生翰林,可能是上一科状元熊廷弼。
正好熊廷弼也睁着一双牛眼,仔细又好奇的打量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人人都说这位是自己的高配版。
似乎看起来也就是比自己更高丶更壮,别的也就没什麽了。
至于什麽气场不气场的,那都是吓唬弱者的,他熊廷弼一生不服人!
林泰来一边向皇长子行礼一边轻轻叹气,有的人如果生在帝王家,那就是一种折磨。
又对十九岁的皇长子道:「天寒如此,殿下当珍重。」
朱常洛扯着几乎快冻僵的脸,微微苦笑,却没用语言回应。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讲,皇父能让咱出来见见大臣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哪敢再抱怨环境差?
林泰来又道:「殿下少待,臣去去便来。」
而后在十几名讲官和伴读的注目下,林泰来转身走出了配殿,让众人莫名其妙。
文华殿的正南方是文渊阁,东边也有一排屋舍,归司礼监文书房和一些杂务太监使用。
林泰来大步走到东边屋舍,一脚踢开了门,闯进去就看到一群内监围着两个火盆烤火。
林泰来朝着内监厉声喝道:「你们自己在此取暖,何不知顾及殿下?」
有个十六七的小内监站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说:「哪来的狗贼?」
林泰来一巴掌就抽飞了开口的小内监,环顾其馀内监道:「莫非我七年不在京师,就有人不认得我了?」
其馀内监连声道:「君侯说笑了!谁人不识谁人不晓?」
于是皇长子和讲官丶伴读们又看到,林泰来押着一群内监,抬着几个火盆进了配殿。
林泰来一边指挥着布置火盆,一边戳了戳主讲郭正域的脸,「朝廷让你当主讲,就要真正负责!」
郭正域气得脸色通红,差点就说出一句「你行你上啊」,但还是死死克制住了。
「你不负责任的后果,只会让外人胡乱猜疑,误会陛下!」林泰来训斥说。
郭正域敢怒不敢言,就皇帝那德行还需要误会吗?
有个内监可能心里有气动作不爽利,又被林泰来一脚踹飞,摔到了熊廷弼身前。
熊廷弼:「」
亲娘咧,说自己是「小林泰来」真是高抬自己了,自己何德何能敢用林九元当模板啊。
在宫里打太监,这踏马的也是大臣能干的事吗?
此后装模作样的听了一会儿讲课后,林泰来就熬不住了。
反正讲官这工作绝对不适合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刷刷脸而已。
临近午时散场,林泰来和周应秋丶董其昌一起往外走。
却见当今的绝对一号太监丶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陈矩板着脸,站在殿外。
几年前的掌印张诚因为与武清侯联姻丶妄图充当皇帝大辈,被皇帝恶了发配南京,而另一个排在陈矩前面的大太监田义也去世了。
所以现在陈矩就攀爬到了太监行业的顶峰,以司礼监掌印同时兼管东厂,整个大明朝可能就那麽几位,地位可想而知。
这陈太监明显是来找林泰来的,其他人就绕路溜了。
林泰来轻笑几声,「这麽快就有人向大璫告状了?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矩淡淡的说:「那都是小事,皇爷也不会怪罪你。」
你就是在故意试探皇帝的容忍度,当他陈大璫看不出来麽?
随即陈矩立刻问话:「看奏报说,已经将石见银山抢到了,为何不见细说?」
言外之意,你踏马的不会是想私吞了吧?
林泰来解释道:「刚从倭国弄到手,还需详细勘查具体情况,大概明年春天才能有个结果。」
陈矩怀疑的说:「确定如此?不是倭国已经开发几十年了麽?怎得还需要勘查?」
林泰来辩解道:「当然不能听倭人说什麽就信什麽!如果我们不勘查情况,那不就等于任由倭人欺瞒?」
陈太监的狐疑挥之不去,「当真如此?」
林泰来拍着胸大肌说:「我都是为了陛下好!」
送走了陈太监,林泰来看了看对面的文渊阁,就转身向那边走过去。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