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五年七月二十五日,鲜卑首领拓跋绾以——】
【口头上归附替天教,俯首称臣。】
【提供大量钱粮,并在获得胜利后,对凉州大族开刀,以表解放之志。】
【与替天教开通互市,提供低价的战马。】
【允许替天教前往凉州传教,并可直接带走自愿跟随替天教前往三州地区定居的凉州百姓。】
【提供草原上前往西域的路标等一系列条件,换取了你会出兵帮助其抗击苏婉清丶匈奴的承诺。】
【显然,人生就是如此的奇妙。】
【在其位,谋其职。】
【你这个对异族明显没有好感的人在为解放之路的考虑下,在肩负着重任的情况下,也会收起个人的喜恶,愿意为局势暂且低头。】
【其中,你有着为替天教现如今花钱如流水的财政上的考虑,也有着为替天教正处於改革,尚处於弱小不行让夏庭腾出手来的考虑。】
【但不管怎样讲,这名有些与众不同的鲜卑首领终是引起了你的注意。】
【毕竟,她似乎一直都明白着“正朔在夏”的道理,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危机,但却没有选择屠杀夏人这个相对而言轻松决策来解决,反而还选择了更困难的决策让自身置於险境来想着翻盘的这个点让你觉得堪称独步。】
【尤其是在此後的日子里,你与其书信商谈出兵时机,拉扯条件中,唇齿交锋之下,更是心生惊讶。】
【因为你曾在书信中讥讽,明言她在凉州的所作所为,也好意思称自己是解放之士?不过是要死了,希望寻求你的帮助而说的谎话罢了。】
【说这话时,你希望以此来增加自己对於她的筹码,来获得她更多的让步,为替天教争取更多的条件。】
【或䭾说,尽管你已经答应了出兵,但你内心对於蛮夷那份厌恶,依然还在你心中盘旋,你希望激怒她,给你一个说服自己的合理理由以此来拒绝出兵。】
【然而,令你没想的是,面对你的讥讽,这位出身鲜卑的首领倒也洒脱。】
【她告诉你,胡人不是好话。】
【同时,被“天下百姓”称为身为解放领袖,更不应该说出如此之言。】
【可以说,在书信中,对於你的嘲讽,她不仅泰然面对,还以理明言道——】
【“我曾拜读过您许多文书,知道您曾言解放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倒所谓的“贵族”,从而使得世间再无压迫,人人平等。”】
【“但您称我为胡人,这似乎让您看起来与那些“夏人贵族”并没有什麽不同,毕竟那些“贵族”或䭾说你们夏人儒家有一种论述叫做“华夷论”。”】
【“而在里面,他们同样对我们鲜卑人充满了藐视,并称我们为蛮夷。”】
【“所以,这是否可以让我认为,您是在沿用你需要打倒的人的思想来对我们进行压迫呢?”】
【“亦或䭾说,您也许并不是想解放,而是想成为他们?成为你们夏人口中的皇帝?”】
【“更何况,您嘲讽我的所作所为不跟您所言的解放不同,但我也确实在战乱中施救了你们夏朝的百姓,还仁慈的给予了他们一口饭吃,使得本该饿死的他们有了活路。”】
【“至於所谓的两律法,我可以送您一句话来解释。”】
【“在我身旁,评我之过,易,在我位上,行我之事,难。”】
【而面对她的反驳言论,你在惊讶过後,便直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思考。】
【因为一名鲜卑人,求助你,甚至还敢指责你,实在是有点过於奇怪了。】
【不过这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错误。】
【是的,你错了,她对了。】
【而且,这也完全可以说是你第一次走在解放道路上发现的问题。】
【毕竟就如同拓跋绾说的一样。】
【解放,如果延续着旧时代歧视性称谓的压迫符号,那麽这种旧话语的惯性思想是否在将来会把解放异化为改朝换代,而非革新?】
【这是你意识形态上的错误。】
【因此,在反应过来后,你一改往日书信中对於拓跋绾展现的“强烈压迫感”,反而称赞起了她的智慧。】
【由此,时间飞逝。】
【而再对拓跋绾愈发深入了解后,你更显惊讶。】
【因为除了在书信交流中继续完善一些基本的计划之外,你们时常会於书信末尾谈论一些夏朝思想。】
【有时候,你感觉她的夏学造诣,甚至於让你觉得你面对的不是蛮夷,而是一名披着胡袍的大儒。】
【她崇尚夏文化,好像并不是附庸风雅,或䭾出於别的什麽目的,而是单纯的热爱。】
【“敢问您,文化传承,血统之辨,是在制度还是在人心?”】
【她提出令你都感觉汗颜的问题,似乎一直想要寻求一个“让夏人与胡人”共同友好相处的答案。】
【这让你根本无法回答,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依旧盘旋在你脑中,使得你无法明言,以免她其实是骗取你来帮她解决势力矛盾,以增强她的实力。】
【於是,在八月二十日,你回答道——】
【“在时间。”】
【之後,你便以准备出兵为理由,单方面终止了与她的交流。】
【不过,你这也并不算是欺骗她,而是你确实要开始准备粮草丶召集军兵了。】
【大夏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并州发来急报——】